「笔之所指,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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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华/盾铁/博闪/延禧/毒埃

【考研去了,人不在】

海深见鲸

【令后】相思染*

  
天色晦暗,雪沫子被北风刮得漫天飞,扑在脸上刺喇喇得疼,细刀子割肉一样。廊下缩肩拱背立着的太监抖抖索索地捂着耳朵,见帘子打起来,忙搓了把脸打叠起十二分的讨好来,跑过去甩了马蹄袖打千儿:“哟这点子事怎么劳动明玉姑娘您亲自出来了,今儿的雪大仔细刮着您,打发个奴才吩咐一声就成。”

明玉被冷风一呛,咳了两声,拉长了脸道:“瞧谙达这话说的,咱们谁不是主子爷的奴才呀,奴才堆里还挑个什么高低贵贱。”

那太监肃了身子仰起脸谄媚笑道:“您可是令嫔娘娘眼窝子里的红人,哪能和我们这些杂碎比啊,没得埋汰了您。”觑了眼她的神色又腆着脸笑道:“刚送来的东西姑娘点得怎么样了,李总管还等着奴才回话呢,这回子要是能得个娘娘的笑脸儿我们上上下下都好过个年。”

明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哟,前些时候我可连盏茶都讨不来,这会子巴巴地做给谁看。”

太监的腰愈发佝偻下去,他摸了把脸上的雪沫子垂着手道:“都是底下那帮子腌臢货眼皮子浅,我替他们给姑娘赔不是了 ”说着膝头子一点,哈腰打千儿道:“您别跟那群狗奴才一般见识,没得气坏您身子。今儿御膳房刚做了春盘子①,我早就吩咐给姑娘留了,回头就使小安子给姑娘送过来?您爱的那个酥酪卷儿也早就备着了。”

“别介,我可当不起,有这份心还是多往娘娘身上使吧。”明玉丢过去几块银裸子,冷眉冷眼道:“娘娘喜欢新送的那批皮料,下回还照着这样的送。”说罢回身就走,小宫女忙替她打起帘子来,那太监在身后拉长了声音道:“奴才谢娘娘赏。”

尖细讨好的声音被西北风一刮,跟着雪沫子一起拍在暖阁的窗棂上,让西窗前地炕上躺着的人皱了皱眉毛。

窗外寒风凛冽的,窗内却是一片暖融。炭盆子烧得旺实,上好的银炭悄没声地燃着,座地的鎏金香炉里点着苏合香,烟雾笔直地往上升腾着,暖阁里窗户紧闭,半丝儿雪沫都吹不进来。明玉自个儿打了里间的帘子进去,带进来一阵冷风,将那缕烟柱吹得斜了一斜。她搓了搓耳垂,将手搁在炭盆子上焐着。

“打发回去了?”炕上的人闭了眼问。

“那起子趋炎附势的狗奴才,瞧着就让人生气。”明玉走过去接了她手里的海棠钟盖,“这会子喝了茶不好发困,我让珍珠端一盏奶/子来,浇上酪,上头撒上杏仁片,吃了您好躺会儿,省得今晚上守岁您撑不住。”

“哪就那么金贵了,当年给娘娘上夜的时候,连着几夜不阖眼是常有的事。”

明玉听着那两字,愣了一愣,脸上的神色哀戚下去,“璎珞……”

炕上的人倚着小几半坐起来,望着窗外的宫女太监顶风冒雪地换灯油,灯一盏盏地亮起来,红彤彤的一片,在白茫茫的雪片子里分外打眼。

璎珞默了声瞧着,半晌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刚入宫那会儿就听姑姑们说,给主儿娘娘上夜是个瞧着尊荣实则最受累的活,寝宫里不许摆着皮褥子,衣服料子不挡寒,坐在金砖上凉意顺着尾巴骨爬上来,不敢躺,也没地方给你借力靠,还得竖起耳朵尖听着,动静都得记在心上。”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明玉笑了笑,目光莹然有泪意滚动,“可我给娘娘上夜时,从来没吃过这种苦。娘娘心疼我,让小太监给摞了毡窝子,许我悄悄抱着汤婆子,一宿下来身上心里都是暖的。”

明玉回望她,说话声音还算稳,眼角却红了,“娘娘心好……”说着就哑了嗓子,没了下半句。

“我乏了。”璎珞拉过她的手拍了拍,有些心疼,“你也回榻榻②里睡会儿,年前事儿多,你脚不沾地地操持了这几天也该歇口气了。”

明玉应了声是,拿铜箸拨开了貔貅炉盖,拨了拨炉灰加进去几颗塔子,这才收拾了茶盏退出来。

“寿喜。”她吩咐拿着杆子挑灯笼的小太监,“你们手底下轻着点,主儿累了别吵着她。”

璎珞闭着眼,可脑子走马灯一样地乱晃,一忽儿是皇后娘娘的笑脸,一忽儿又是满堂的白绫子,她按了按额角,后悔不该喝那杯酽茶。翻了两回身还是毫无睡意,便索性坐了起来,拿过几上打了一半的络子。只一会儿,五彩的丝线便在细葱样的指尖跳跃起来。

明玉无声地挑开帘子进来,瞧她坐着打络子唬了一跳,“怎么坐起来了?”

璎珞将快完工的络子丢到一边,苦着脸朝她叹气,“可不是,这会子脑仁困得打转了可横竖睡不着。”

明玉想了想,收拾起几上那些零碎线头笑道:“你且躺着,我有个法子。”

璎珞瞪大了眼看着她支使着底下人将那鎏金香炉里的塔子和炉灰去尽了,扔了不知什么进去,又点了南边的暖炕,使一个小太监抬来个小筐,将里面的东西一气儿倒了出来。

“这是鼓捣的什么?”璎珞抬着上半身去瞧,被明玉按进了被褥里。“歇着吧,今晚守岁明儿还得参拜皇后和老佛爷去,又不知道得蹲多少个时辰。”

暖阁的门吱呀一响又合上,宫女太监们都出去了,屋里这才静下来。璎珞瞪眼仰躺着数藻井上的莲花,方数了十朵,便有熟悉的香气从鼻尖勾上来。

新鲜的佛手柑被暖气烘出的香气,夹着袅袅的茉莉香里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只一瞬就将她散乱的思绪束成了一捆。璎珞深吸了口气,攥住了被角,眼圈一点点红了。

“娘娘……”
   
  
  
       
“娘娘,您可得给奴才做主,奴才方打了帘子进榻榻就瞧见珍珠围着锅子吃得欢畅,那白片鸡和切肚可是奴才刚下的。”

殿里灯火挑得通明,映得窗纸上新贴的福字儿也喜气洋洋地亮着,皇后娘娘坐在灯底下瞧着内务府送过来的宫花样子,被翡翠委委屈屈的模样逗笑了,放下手里的盒子转头和璎珞打趣道:“瞧她,莫不真是个馋嘴猴儿转世的。”翡翠跺跺脚,红着脸委屈道:“娘娘…”

围在桌前的宫女们都笑了,皇后怕她脸上挂不住,指了指自己手边的春盒子温和道:“知道你是个好吃的,这个赏你了,回头等过了初四换上砂锅,让珍珠亲手打了锅子给你吃。”

翡翠看了眼那十六个珐琅小盘子,十三四的小姑娘,平时又是个爱吃的,脸上瞬间便有了笑模样,欢欢喜喜请了个双安,端了盘子便冲珍珠努嘴儿,看得众人又是一乐。

璎珞搬了个小杌子坐在炭盆子旁边剥莲子,抬眼看到皇后眉眼俱笑,在灯光下愈发显得容色温柔绮丽,自己也是一乐。

“璎珞。”璎珞听娘娘叫她,忙不迭地抬起头,见皇后冲她轻轻招手,“快过来,这大正月的难得你们能歇一天,有什么事明儿再忙。”

璎珞笑着应了一声,弃了手里的莲子过去坐在脚踏上,一边替她捏腿一边道:“奴才看这几日娘娘晚上睡得不踏实,想是暖阁里拘着热气闷着了,想着莲子清心,去内务府问了正好有年前存的莲子,便想挑了新鲜些的给娘娘熬羹用。”

“你这孩子……”皇后笑着叹气,手指温柔地替她掠了掠耳边的发,茉莉的香气清清淡淡地绕在鼻尖。璎珞没舍得闭眼,欢喜地悄悄仰头看了眼,正好望见娘娘唇边温和的笑意,搓了搓发疼的指头,在心里悄没声地笑了起来。

那边明玉端了攒金的掐丝贡盒进来,看着一屋子人撅屁股围着吊子吃得欢快,皱紧了眉毛便是一声喝:“娘娘心慈容你们歇着,倒还真拿自个儿当起谱了,去去去,回头活没做完仔细你们的皮!”小宫女唬了一跳,颤着给皇后娘娘跪了安便齐齐跑出去了,余下皇后和璎珞相视而顾,都撑不住笑了。

“哟,瞧您好大的官威呀!”璎珞手底下没停,却抬了眼觑她。明玉只是瞪她道:“咱们哪敢呢,您才是主意大心思多的主,宫女太监们都敬着您,我算什么呀。”

“好了,”皇后娘娘笑道:“这大年下的你俩就不能让人轻省些。璎珞,”皇后拍拍她的手,灯下神色愈发柔和,“明玉这丫头是个憨的,你也别激她了。”

明玉得意地挺挺脖颈,将贡盒恭敬放在娘娘手边,“这是主子爷命人送过来的,说是御膳房新做的玩意儿,听着娘娘近几日不思饮食,望着您能开开胃口。”

皇后眼底浮起笑意来,自己伸手揭了盖子瞧,都是水晶皮的点心,做的花朵模样,在灯下盈润剔透得让人不忍心下口,皇后拈起一枚瞧了瞧,赞了一声:“难为御膳房的人心思巧。”

璎珞抬头瞅了眼,嘟囔道:“还不是个点心,娘娘早就腻味了。”

皇后娘娘低了头瞧她,见她努着嘴老大不乐意便笑了,“你这丫头。”

“娘娘,”璎珞坐直了身子看她,“这宫里的吃食再精致也还是您熟悉的味儿,您要是恩准,奴才明儿就给你磨豆汁儿去,比这东西更开胃。”

“你会做豆汁儿?”皇后好奇道:“本宫做姑娘的时候见着嬷嬷喝过一回儿,闻味儿倒是古怪。”

璎珞弯了眼睛笑起来,“奴才是皇城根下土生土长的,自然是会的。”她眼睛亮起来,“豆汁儿配焦圈,任谁见着摊了都得住了脚来上一碗。”说着她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是京城里的粗俗吃食,一个大子儿就能买一碗,怕入不了娘娘的口。”

“我说你前儿神神秘秘地从内务府领了个磨子做什么。”明玉鄙夷道:“那种低贱东西也是能给娘娘吃的?”

璎珞低了头捡砂仁,嘴里却不饶,“合着就只有你做的点心高贵?年前赐的豌豆黄,不也是民间吃食,是谁一气儿吃了两盘来着?”

明玉涨红了脸,“娘娘你看她!”

皇后合上了贡盒盖儿,安抚她道:“端下去吧,换了茶就不必过来伺候了,丫头们这会儿都在西配殿吃年糕呢,你也过去吧。”

“娘娘你尽惯着她!”明玉气咻咻地打帘子出去了。

屋内静下来,窗外隐隐起了声爆竹响,估摸是哪宫的小太监小宫女手馋点了,过年不兴打板子,规矩也松泛些,主子们也不会恼,年后事儿多,保不准管事嬷嬷一忙这顿板子就忘了。

主仆俩人侧耳听着,璎珞问道:“娘娘喜欢听爆竹声?”

皇后颔首,低眉回忆着,“本宫幼时但逢年节,阿玛总是会吩咐哈哈珠子③放爆竹。”

璎珞踊跃道:“娘娘若是喜欢,奴才吩咐底下也点了?”

皇后摇摇头,似是遗憾,“不合规矩的,明儿才是正日子。”

“奴才偷偷点,就说奴才手痒放的,回头过了年娘娘再记奴才板子。”璎珞讨好地看着她。

“有一桩明玉没说错,就数你坏点子多。”皇后含笑点点她的额心,清凉柔润的触感一触即离。

“娘娘手凉了,小厨房还温着雪蛤,奴才去给娘娘端一盏来。”没等到回音,她早脚踩轮子似的打帘子出去了。

皇后瞧着她的背影,年里宫女们都领了红色的缨绳,系在辫子上衬得发色墨如鸦羽,她跑起来,辫梢一甩,亮亮地泛着光。

璎珞端了盏子进殿,顶了一头的雪。“娘娘,温度刚好,您多少进点?”

皇后接过琉璃盏,只是搁在小几上,见她落了两肩的雪便问道:“外头可是下雪了?”

“可不是。”璎珞拍拍肩上的雪,“刚开始飘雪片子。”

“瞧这一脑门的雪沫子,低头。”

璎珞愣了愣,乖顺地低下头,触目是金砖上缠枝吉祥图,四下静着,皇后娘娘的手轻柔地拂过她的发顶,将落雪拂去。

璎珞屏住了呼吸,觉得四肢百骸的感知都凝聚到了发顶。娘娘近来喜把玩佛手柑,茉莉香中便融进了佛手柑的香气,温温和和又丝丝缕缕地笼住她,她初时紧张得绷住了身子,后来只觉得一片温和舒适,心下定了,便小兽一样悄悄嗅着娘娘袍袖间的香气。

“你有一头好头发。”皇后示意她起身坐下,“小时候额涅和本宫说过,要好得打头上起,头上齐整,一辈子过得舒坦。”

“奴才遇着了娘娘,可不是一辈子舒坦了?可见老话啊,到底是有道理的。”璎珞一脸的理直气壮。

“你呀,”皇后娘娘抚着辫梢笑道:“瞧这头发,要是梳起把子头一定鲜亮。”

“奴才还不够年份呢。”璎珞撒娇似的道:“娘娘的头发才好呢,摊开了缎子似的,奴才姐姐的头发也——”她猛地住了口,“奴才该死,娘娘您是何等的尊贵身份,奴才嘴上没个把门的,娘娘您别——”

她惴惴着,感到有轻柔的压力按在肩上,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海子般温柔清透的眼,她直愣愣地瞧着,猛地反应过来自己逾矩了,忙把目光垂下去,只听得皇后娘娘叹了口气,“又是豆汁儿又是姐姐,这年节下的,想家了?”

璎珞咬着唇摇头,皇后轻抚她的发顶,指尖温暖,“你们都是擎小儿送进宫里,离了阿玛额涅④,等到了年纪才能放出去,这一年年的怎么会不想家。”

璎珞攥着衣角,觉得心里发酸,眼眶涨得紧,她眨了眨眼睛道:“奴才生下来时额涅便去了,阿玛觉得奴才命里犯克连着襁褓一起投了水,是奴才姐姐救了奴才拉扯着长大…”

皇后静静听着,目光怜惜,看着她泪盈盈的眼,便抬了手给她拭泪,也没觉得逾越。

“……后来奴才姐姐去了,阿玛做的事实在是让人心凉。娘娘,”璎珞抬起泪眼看着她,“奴才不想家,奴才已经没家了,您在的地儿就是奴才的家。”

皇后给她拭泪的手一滞,心里的边边角角软成了水,她眼角酸胀起来,“傻孩子,瞧这说的什么话,再过几年本宫亲自给你选一门好亲事,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以后有了夫婿孩子,自然有你和美的一家子。”

“这桩好事娘娘还是紧着明玉吧。”璎珞伏在她膝上一字一句道:“奴才不嫁人,奴才就想一辈子守着娘娘,就算娘娘烦奴才奴才也会一直戳在娘娘的眼眶子里。”

皇后看着伏在自己膝上的璎珞,见她梗了脖子一幅委屈形容,心里无奈又疼惜,抚着她的发且笑且叹气,哄孩子似的道:“好,那就允你一辈子陪着本宫。”

“嗻!奴才遵命!”璎珞欢欢喜喜抬头,看到皇后逆着灯影儿的笑,温柔又怜惜,一直戳到她心尖儿上。

  
 
“娘娘!”

“娘娘!”

璎珞猛地睁开眼,入眼一张急赤煞白的脸,她定了定神,这才认清是明玉。

“明玉……”璎珞抬起身,只觉得脑袋晕沉,明玉扶住她,挥散跪了一地的奴才。

“娘娘您魇着了。”明玉扶她半坐起来,“我给您熬服安神汤去,您且坐坐,别躺着了。”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拽过个引枕塞到她腰后。

“明玉……”璎珞按住她的手,目光散了焦点,“我……见着娘娘了。”

明玉掖被角的手一滞,半晌,稳了声音问道:“娘娘她……还好吗?”

璎珞不看她,只是盯着几上那张芙蓉琉璃宫灯,弯了嘴角笑起来,泪珠子却滚了满睫。

“娘娘在笑,好着呢。”
  
  
   
   
   
   
   
注:
①春盘子,又叫苏盘,盒子菜,老北京时传统吃食。
②榻榻,宫女的住处。
③满语,指幼仆。
④满语,指母亲。
*:相思染,取自姜夔的《踏莎行·自沔东来》中的一句“春初早被相思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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