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之所指,心之所向」

全凭一腔热血用爱发电,初心福华盾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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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华/盾铁/博闪/延禧/毒埃

【考研去了,人不在】

海深见鲸

【傅璎】怯流年*

    
夜色暗淡,只天上一勾毛月亮朦朦地亮着。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天街冷寂下来,檐下银钩上挂着的宫灯也是杳杳的,被风一吹,细细地磨出声脆响。有虫蟊亮嗓子叫了几声,也没趣似的歇了下去。

顺墙根转过来一串脚步声,四下寂寂,厚底的官靴踩过墁砖,只听见沙沙的响。宫墙没边儿似的,那脚步声也没见停,匆匆往夹道方向去了。

“天下太平——”

夜雾里冷不丁拉起一声喝,嗓音高而细,拖长带颤地传过来,夹在铜铃声里叫人心头发凉。西街隐约起了梆子声,那脚步声顿了一顿,愈发急切起来。

夹道里头没掌灯,黑洞洞地一眼望不到头。道口上挑了两盏气死风①,许是外头糊的油纸破了窟窿,灯芯儿明明灭灭,照亮了门槛上蹭落的两处红漆。一双漳绒云头靴踏进了那光圈儿里。夹道里送出来一股子凉风,灯火颤了几下,将熄似的一暗。

   
“大人!大人!且住了脚!”

那人收了脚回身,只见一星灯火颤巍巍地摇过来,凑近了才瞧见是御前伺候的太监。那太监提溜了盏八角宫灯碎步子跑过来,见了他忙咧出个笑意儿来,插秧下去打千儿,“傅恒大人您可真叫奴才一通好追,明明瞅着您就在眼巴前儿可怎么撒腿也追不上。”

傅恒拱手,“我担心宫门下钥这才走得急,劳累张谙达了,可是圣上有什么吩咐?”

张总管偏过身避了他半礼,呵着腰笑道:“大人您折煞奴才了,奴才福薄骨瘦的可经不起您这句劳累,奴才们给主子爷办事,都是该当的,该当的。”说着话从袖里摸出个牌子来,夹了灯笼双手捧上去,“您前脚刚走,主子爷就想起来恭顺门下钥了,这不吩咐奴才请了牌子送您从月华门出去。”

傅恒甩了马蹄袖,朝乾清宫方向垂手道:“臣多谢圣上。”转身冲张总管一抬胳膊,“您受累。”

张总管哟了一声,老脸上几乎攥出朵花来,他弯腰打低了灯笼道:“可不敢可不敢,今儿雾大,这青砖上聚了水珠子滑脚,您慢些儿走,横竖有牌子也不急。”

傅恒将欲迈脚,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里一悸,他回首望了眼身后的夹道。

“大人?”

“无事,走吧。”
   
    
太监们都是张嘴就能溜的主儿,要是耐着性子和他们打茶围,管保说三天嘴皮子都不带打磕巴的。论起这嘴上跑马的功夫,这位张总管也是里头的翘楚,只不过知道这位爷是个冷面的,这才收敛了不少,饶是这样,这一路上嘴也没见停,从富察家祖上的功绩一路夸到他们府门前蹲着的石狮子,末了唏嘘道:“说起来也是奴才的福气,前些年往娘娘那送东西见着了福晋一回,哎哟那体面。当时奴才就觉着璎珞这孩子瞧着是个有福气的,这果不然——”

傅恒怔了怔,脚底下也住了。“璎珞?”他觉得心口像是滚过去一瓢热汤,没察觉自己说话尾音带了颤。

张总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溜了嘴,提了灯笼膝头子就往地上戳,“奴才这张嘴也没个把门的,冲撞了福晋,奴才仗着自己年纪大,又念着福晋往日里的好这才一个没——”

傅恒截了他的话头,一手将他从地上扯起来,攥紧了胳膊问:“福晋?谁的福晋?”

张总管一哆嗦,忙道:“大人您今儿累着了?前年赐婚的时候奴才还得娘娘赏,跟着沾了盘喜果子,那日子奴才到现在还记得真真儿的,是个三阳聚首的好日子。”

傅恒松了他的胳膊,在原地愣了半晌。张总管杵在一旁心里直打嘀咕,这宫墙里枉死的不在少数,这大半夜的这位爷又自己摸黑走了半天,怕不是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头想着,另一头从袖口里摸出来个香牌,壮了壮胆子双手递上去道:“大人您也别忌讳,咱这常在宫里走的那个身上不得揣一两样压身的,虽说您是有功名榜身,有官威护着的,可拿着总归图个心安不是。”

傅恒回过神来,想明白这老太监肚子里打的盘算不由得一笑,接了香牌顺口谢道:“那就承谙达这份心了。”

张总管乐呵道:“不敢不敢,东西不算金贵可到底是佛前开过光的,您瞧得上就好。眼看这天麻亮了,大人咱走着?”

傅恒抬头看天边,浓墨似的夜色淡了,东边儿麻麻显出些灰来,一层一层渡到宫墙边。几声梆子敲过去,人声也渐渐起了,有小太监拿了杆子跑过来,见着他们慌忙跪下去。他将目光从天边收回来,舒展了笑意:“走吧。”

   
到了月华门交了牌子验过,张总管哈腰笑道:“奴才之前吩咐人往您府上递了话,这会儿定有车马等在城门根,您出去就能见着。奴才要不是上赶着回禀主子爷那一准儿得送您到府上。”

“多谢谙达了。”傅恒手一转,几片金叶子拍在他手里,“劳您大半夜的送我这一程。”

张总管袖了手笑得牙不见眼,“哟瞧您这话说的,您是主子爷的臂膀,那是咱大清的倚重,能给您掌一程灯那可是谁都眼巴巴盼着的福气。”说着膝头子点下去,“您紧着回府歇歇,奴才也好回了话去。”傅恒颔首,撩袍子紧赶着出了月华门。
 
 
出了宫门果然遥遥见着了自家的小厮,背了身蹲在城墙根捧着海碗吃得欢快。傅恒抿一抿唇,走过去踹了脚笑道:“饿死鬼投胎的?府里又不是短了你的吃食。”那小厮唬了一跳,转过身见是他忙扔了碗打千儿,“哎哟我的爷您可回来了!”旋即又委屈道:“宫里一递了消息,福晋就把奴才踹到墙根守着了,奴才饿着肚子蹲了一夜,这不闻着这羊霜肠实在是撑不住了。”

“我的马呢?”傅恒瞅了眼鱼肚子似的天,心里急得火烧一样,“还不快牵过来!”

过了谷雨天气已是回暖了,风抽在脸上也不凉,只是温温地,素手抚过一样。这时节一暖,人也爱活动,饶是天还早,开了铺子卸门板的已有不少。傅恒在人声鸡鸣里匆匆打马过去,见了胡同口翻身下马,马也不管了,抬脚便往里冲。

天才去了灰,日头还没升上来,府里的管事正支使着底下人开了门洒扫,抽冷子一个人影冲进来,管事还没醒过神来人便一阵旋风似的刮过去了,管事定睛一瞧,忙招手吩咐一旁的小厮,“快去报了老太太和福晋,说爷下值回来了,脚底下麻溜点!”

傅恒一路进了二进院,院门口守着的丫头见了他忙欢喜地迎上去请安,“爷您可回来了,咱们奶奶都等了半天了。”傅恒脚步一缓,盯着那道院门迈也不是不迈也不是,丫头见他半晌不动,疑惑道:“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他咬了咬牙,一撩袍子跨过了门槛。

心里急着,脚下却只搓着,慢慢绕过影壁,廊下的栀子开得正好,深绿映着浅白,一重一重染到月门边上。他在月门边踯躅着,半晌才轻轻拂开花枝进去。

靴子轻轻踏在青砖上,他抬起头,眼眶里立时便戳进去一个人影。她背对着他,身量细长匀停,脖颈被葱青的镶边衬得白净细腻。院里静着,她一手抱了个小笸箩,另一手拿了剪子去绞花枝。

傅恒不瞬眼地定定望着,将是要用目光将那人刻下个模子来,印在眼里,揣在心上。

“唉哟!爷您怎么杵在院门口啊!”有个小丫头端着线滚子跑进院门,被他唬了一跳。这一声叫引得树下的人转头望了过来。

“可算是回来了。”她搁了剪子笸箩,笑着过来迎他,瞧见他额上汗水氤氲便埋怨道:“怎么官服没换就跑过来了?瞧瞧,一脑门子汗。”说着便从袖里抽帕子给他掖了掖。傅恒任由她动作,只巴巴儿地看着她,一张脸素面朝天,却明丽得像是日头下盈盈初绽的花,那倔强的神气收敛了下去,温温柔柔地冲着他笑。

“璎珞。”他猛地扣腰抱紧她,感到怀里踏踏实实的存在,心里那块提着的地方终于松了劲,山洪泄了一样,万千的情绪一气儿涌了出来,他凝了眼打量她,千言万语噎在心头,话没说出来半句,倒先把眼眶憋红了。

“怎么了?在官场上受人挤兑了?还是圣上训你了?”璎珞急了,抱着他的脖子安慰道:“咱可不是吃亏受气的人,有人硌应你怎么着都得给他硌应回去,和我说说,保准阴死他。”

“谁敢给我气受啊。”他压下眼角的酸涩,浮起笑意来,“就是想你了。”

璎珞没接话,耳尖却一点点红了,她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多大的爷们了,丢不丢份呀。快撒开我,我去瞧瞧给你煨着的羊眼包子好没好。”

“别管什么包子,我不饿。”傅恒只是抱着她,人高马大的,却茄子似的吊在她身上。璎珞急道:“这大清早的算是怎么个事,老太太见了又该不乐意了。为着你请旨赐婚跪到快没气儿这桩,老太太一直不待见我,我这几月才讨了她欢心,你可别扯我后腿了。”

“委屈你了。”他垂下眼睫,握了她的手轻轻摩挲。璎珞反握了他的手,眉眼都是笑意,“尽混说,你瞧瞧现在的旗人爷们,斗鸡走狗,听戏溜鸟抬小老婆一样不落,你不一样。”她扭捏了一下道:“你多稀罕呀。”

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入了他的耳便是蜜糖一样淋在心上,傅恒抿了嘴笑,笑意在眼睛里涟滟成一片。

天光大亮了,日头蹦上了树梢尖儿,明晃晃地照亮栀子花瓣上的水珠子,也照亮了树底下的一双人。璎珞这才瞧见他眼底的疲惫,心疼道:“都大半夜才放出来,有什么事焦紧成这样议到现在。困不困,要不要眯一会儿?”

傅恒弯了嘴角摇摇头,她在眼前站着,便是最好的醒神剂,别说睡觉了,他连眼都不想眨。

“那就吃点东西,可别说你不饿,晚间刚夹了两筷子就被叫进宫,这都多少个时辰了就是吞块金玉也克化没了。”她拽了他的袍袖,“前儿你才说你想吃羊眼包子的。”

正说着话院子门口跑过来一个小厮,插秧下去道:“回奶奶话,老太太起来,听说爷回来了到处找,问爷用早膳了没。”

璎珞抬头看着他笑,“瞧瞧,我说什么来着,难得我俩想一处去了。”傅恒揽了她吩咐道:“回老太太去,就说我累了先歇下了,过会子起了再去给她请安。”

小厮应了声飞腿跑了,璎珞从他怀里钻出来,仰着脸作委屈状,“回头老太太又该埋怨我了。”傅恒瞧她一副小女儿情态,眉眼盈盈亦喜亦嗔,一颗心几乎扑腾到嗓子眼,恨不得将她捧在心尖儿上。“赖我,都赖我。”他陪着笑,讨好地看着她,“回头生个大胖孙子给她看,瞧老太太到时候不得把你供上天。”

“要生你去生!”璎珞跺脚端起她的小笸箩,转身要走,走了几步没见动静,转身见他亦步亦趋跟在自己后面,璎珞失笑,人前多沉稳端方一人,到了她这孩子似的,可真是捡着宝了。

心里一软,转身立定了,努力绷着脸道:“说个事给你听,听了不许急。”傅恒目光柔柔笼着她,“你说。”

话到嘴边了她又有些退缩,傅恒只耐心等着,璎珞抬头看他,清华爽朗的眉眼,衬在轻浅的晨光清俊得教人不敢直视,一双眼睛像是蕴了千山万水,一个涟滟便有蔼蔼烟波,风神朗朗,却又气度端方。她猛瞧了几眼,越瞧越欢喜,这样的人才品貌,便是打着灯笼也绝找不到第二个能相匹的。

傅恒这边被她一通打量,心里打鼓,只好耐着性子等着。半晌,听她小声道:“可被你说准了,你要当阿玛啦。”

声音不大,却重锤一样敲得他心尖儿都颤了。“你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地,万般珍重地又问了一遍。

璎珞白他一眼,“俩月了,本打算昨儿和你说的,没成想你被突然宣进宫了。”

傅恒听着她半埋怨的话,嘴角直咧到了耳朵根,他轻轻抱了她,眼圈没出息地红了。他的宅子,他的家,他的媳妇儿倚门等着他,过不了多久还会有个皮小子四处乱窜着喊他阿玛。

他闭了眼笑,怀里的人实实在在的,心里浸了蜜一样的欢喜也是实实在在的。福缸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燃,好光景还在后头呢。

 
 
            

  

注①:气死风,通身涂了桐油的灯,糊得又严实,风不易吹灭。

*怯流年,取自辛弃疾《木兰花慢·滁州送范倅》

后记:终于挤时间看完延禧攻略,大结局傅恒那里看得抹眼泪。所以圆他一个梦。原本最后结尾还有一段,被我删去了,现补在这,挑个喜欢的版本看吧:

【乾隆三十五年七月十三日,傅恒瘴疠恶化病逝,未满五十岁。】

挤时间写出来的东西,谈不上好,加上《相思染》算是我看延禧这部剧留下的一点纪念。下一次再见时,该是草长莺飞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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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Yvonne.T海深见鲸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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